所谓藏宝阁是一幢三层高的青石雕花楼。自花苑水渠上的木板桥而过,掩在一片桂花树后,四角缕着腾云麒麟的飞檐直冲苍穹,门边有汉白石狮子左右相对,十层长阶修得平整而排场。走进阁内,可见布局宣阔,每层只有一间,鳞次摆放着几个离穹顶三寸的乌檀木柜子,里面摆放着许多珍品,在陈展的物件前搁着一块青石牌,上面以篆书写着各自的名称来历。
漫步行到二楼的柜子前,那里有方青石牌只写了一句诗——‘晨尽度散关,此道何当难’。我一时觉得眼熟,又见其下的青石牌写了后两句——‘险驻攀山梯,助我登青天’。一时了然,原来是我父亲的诗。
便将那两方青石牌后的漆盒打开,却只有上阕的里面有一卷画作,而下阕空空如也。将那幅画作展开,竟是父亲生前好友关山先生的《溧阳日出图》。画还是我曾经见过的那一幅,右侧提了‘晨尽度散关,此道何当难’二句诗。只是以洒金花硬纸细细装裱了起来,卷轴好几处都脱了漆,像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观赏而磨掉了。
在这里见到旧物,不禁感慨,盯着画作出神,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。
“小公子也喜欢这幅画吗?”
回身一看,是林清泉,他将视线投注在画作上,似是无限痴迷喜爱,道:“关山先生尚在世,其画作纵然珍贵也算不得价值连城之物,相比之下,藏宝阁中有许多价值数倍于它,但小老儿就是喜欢先生笔下的意境,给人以山高水阔、天地幽静之感,看得久了竟想象若人能在其中该有多好。”
我笑道:“林庄主坐拥万贯家财,却能有如此心境,真是难得且让人羡慕。”
林清泉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可惜啊,只得一幅《日出图》,《日落图》却是被人抢先了一步收入囊中。那人先见过两幅图,只将《日落图》拿走了,想来‘日落’的水准要远高于‘日出’,可惜我却无缘得见。”
见他那副痴样,我不免有些好笑:“既然您知道日落图被谁拿走了,直接找他要来看一看就是,那人不会如此小气,连看都不给看。”
林清泉两道眉宇拧在一起,拍了拍大腿,气道:“他就是如此小气,把画捂得跟祖传元宝似得,连看一下都不成……”他似是想起了什么,慢慢降息了声,出了会神儿,继而叹气道:“算了,已经死了的人,不好说他坏话。”
我似被人点了穴道,身体有些僵硬,脑子一滞,恍惚问道:“那人是谁?”
“还能有谁,就是这画上诗作之人,先吴越侯沈檀。”
---与林清泉分开后,辗转在藏宝阁内转了半圈,最终在三楼的一式香檀木小柜前找到了怀淑,见他也正对着一幅画作出神,两眼发愣,眼眶发红,竟是要哭了的样子。
不禁纳罕,莫不是也遇见了已故亲人题字的画作。悄声上前,偷眼往画上一瞥,两道视线立刻也被粘黏在了上面,移不开了。
那副画,线条疏淡,笔墨匀称,将尹舅母画得极为传神生动。
我见怀淑这模样,不忍打搅他,便将紧随身后的林清泉拉到了门边,低声问他:“那副画……”
他朝画作探了探头,说:“那是家兄林寒因之作,当年他应尹相之邀入宫为尹皇后作画,画成年余,尹家便出了事,家兄也跟着心灰意冷,遗落画作在此,孤身一人飘然于江湖之中,再也没露过面。”
被触及往事,一时也有些凄怆心酸,戚戚然问:“那如果在下想要这副画,庄主要如何才肯相让呢?”
林清泉微诧,转而仔细地打量我,疑道:“小公子跟尹皇后有何关系,为何会对此画感兴趣?”
我故作无所谓地笑了笑:“庄主肯为了一幅《溧阳日落图》而耿耿于怀至今,就不许在下对此画一面倾心,只想将其收入囊中吗?”
林清泉了然,当下看我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惺惺相惜,但转而又有些为难:“这是家兄之物,怕……”
“若是以《溧阳落日图》相换呢?”
林清泉一怔,不可思议地看着我,眼睛莹亮,似是带着几分惊喜:“你真能拿到日落图?”
我点头,林清泉立马道:“若是有日落图,便是将这一整柜的画都给你也无妨……”正说着,仆人悄没声地进来,附在林清泉耳边低语了一番,他脸色大变,立马吩咐:“将他让到内厅,仔细侍候,我这就去。”
紧随仆从走了几步,还不忘回身向我道:“小公子若是改日拿了日落图来,直接跟门房说就是,在下翘首等候。”
与他约定之后,便叫怀淑一起出了藏宝阁,我们都没有心思赴宴,便悄悄地出了清泉山庄。
乍一出来,见外面停放着四骥车舆,围着如意云织锦幔帐,守在门外的也都是兵士装扮的壮汉,钢盔与皂靴,腰间别着长剑。
怀淑仔细看了一会儿,冲我道:“洛州这地方除了萧晠,不会有人用郡王幡仪了。”
我点头,心想难怪方才林清泉那么紧张。
“这些年看起来,似乎也只有萧晠比较合衍儿的心意,不曾亏待了他。”
想起太极宫里的种种,心中五味陈杂,但许多又无从说起,只有清淡道:“他们自小便交好,衍是念旧情的人。”
我想起那幅舅母的画,转而问他:“怀淑哥哥,若是我想往长安叔父那里去一封信,请他给我寄来一件父亲生前的旧物,该如何做才能不令人生疑呢?”
怀淑沉思了一番,问我:“这东西要的急吗?”
“也……不是很急。”
他静声道:“京中传来消息,衍儿是正月十五过后便起驾来洛州,等他离开长安,你可以南山道人的名义给沈槐写这封信,不过……”他转身看我:“不要你自己写,衍儿会认得你的笔迹。”
那夜我是随叔父出的宫,许多人都看见了,无从抵赖。虽然不知他是用什么办法让萧衍不曾追究他,但想来,以萧衍的性子定会派人监视叔父,及查验往来信函,若是这个时候有书信从外郡寄过去,怕也逃不过暗卫的眼线,必然会先送到萧衍的案牍上。所以,怀淑之言不无道理。
便应下了,心想,若是让红缨给我代笔,她会不会跟我收代笔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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