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前紫烟十岁,还没有被封为郡主。
她虽生在王府,是宁王嫡女,却并不受宠。这也难怪,当年自己的祖父家被定罪而诛,母亲是王妃虽幸免于难,但得知家族惨祸后难以承受而自尽,留下五岁的她。紫烟生不爱说话,自那之后更是沉默寡言。
父王自紫烟母妃去世后就不肯再见她,紫烟起初以为是因父王见了她会伤心才回避,但慢慢的几年过去,父王竟一次没有召见过她,而无论是家宴还是过年,不是她去的时候父王还没来,就是她离了宴父王才去,总是没有碰面机会。
父王又因为受先皇影响笃信道教,每年都要有大部分时间要住在道观中,因此他们父女见上一面更难。紫烟几次趁回家他时前去拜见,父王都因各种理由而推脱了。一晃五年,父女二人未见一面,渐渐她终于心灰意冷,也明白父王故意是不见她,冷落亦是有心。
宁王除了王妃外,还有两位夫人。二夫人苏氏,有一个女儿谢灵芙,今年九岁;三夫人许氏只育有一子,今年两岁,尚未封世子。
自母妃去世后,王府中主持中馈的便是二夫人苏氏。苏氏为人刻薄,而紫烟母妃的去世、父王的冷落无疑给了她更大的勇气欺凌自己,想起那五年来苏氏对她的种种折磨,紫烟不由怒由心生。后来安国缕缕侵扰,征战不断,紫烟在风口浪尖上被送去作为质子,质子府的几年是怎样的日子可想而知,再后来,终于归国,却遭遇如此……紫烟微微皱了皱眉,不愿去想。
此时紫烟十岁,距离被封为郡主做质子送去安国还有一年,这一年里她还有时间,或许可以改变。
紫烟闭了眼,靠在树下的藤椅上。春日的午后,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脸上,慢慢化去了焦躁,有些困了。她渐渐睡去,不知多久,忽然听到门口似乎有声音。
紫烟勉强睁开眼醒来,见斜斜的光流入眼中,日已薄暮,不知不觉睡了一下午。她如今的院落在府中比较偏僻,身边只有三个侍女,一个负责每日送饭,另两个负责打扫的丫鬟常年在外院“忙”,平日基本不会来什么人,倒也清静。
紫烟小时也曾娇宠无双,王妃在时身边十几个丫鬟服侍也是平常,刚刚经变时她只觉凄冷,难过了一阵子,但后来经历的种种却已经习惯,清静反倒更好。其实她从来都知道,父王号称是大夏国最富贵的王爷,但她作为宁王嫡女身边只有这么几个人,当然是苏氏的安排。
丫鬟秋月穿了一身橘黄色的衣裙,提着食盒进了宅院,见紫烟在院中休息,敷衍的行了行礼道:“小姐,晚膳来了,奴婢伺候您用膳吧。”
秋月已算依礼,但面色上仍显出老大不情愿,说着将食盒放在了厅中的桌上。她一边例行公事的把饭菜一样样拿出来,一边心中暗暗抱怨:现在府里的丫鬟属在大小姐这里最苦,没有什么赏钱也就算了,还要受其他院子里丫鬟婆子的气。秋月当时被分配到这院子时哭了好几天,不过好歹等过了今年夏天,府内买了新丫鬟时自己就可以争取换到其他院子。她心不在焉的把盘碗放到桌上,木头一样站在一旁等紫烟过来吃。
紫烟听到秋月放碗的声音,那几个盘碗磕碰的声响自己在屋外都能听到,不禁皱了皱眉。起身来到厅中桌前坐下,拿起筷子,望了一眼眼前的饭菜,一盘炒冬瓜,一盘汤白菜。两个菜一碗米饭,甚至比不上质子府里的膳食。
紫烟对这些向来不是很挑,但二夫人这样明摆着欺负人,她却有些不舒服了。漫不经心向秋月道:“秋月,你来这之前过去可在其他夫人屋里干过?”
“嗯。”秋月木然站在那里,不愿多说,只等紫烟快点吃完自己好走。
紫烟并不在意,点了点头道:“二小姐按制是几道菜?”
秋月木然道:“八菜一汤,若是节庆会特别做一些。”说完她忽然有些察觉不对,证了一下望着紫烟。
紫烟道:“如此,我作为府内大小姐,为何送来却只有两道菜?可是你私自苛扣了?”
秋月一惊,忙道:“奴婢岂敢!”
“哦?那你倒说说,其余的那六道菜哪去了?”紫烟不紧不慢道。
“这……”秋月不知如何回答,自从几年前王妃去世,大小姐渐渐受冷落,这是全府人都知道的事情。她的吃穿用度别说比不上二小姐和三小姐,府里人甚至私说都不如二夫人院里的一个二等丫鬟。宁王号称是天下最富贵的王爷,就算顿顿山珍海味也开销得起,怎会差大小姐这点饭。八道菜如何会减成两道,二夫人在府内主持中馈,一切自然也是她授意的。
秋月不知一向逆来顺受的大小姐今天怎么变了,但既然问她,也只避重就轻道:“膳房准备多少菜奴婢便带多少,这些奴婢做不了主,更不敢私扣小姐的膳食……”当然实际上一共就这么两道菜,也真的没什么好扣的了。
紫烟道:“你只是送饭丫头,我不难为你。今天的就算了,谁掌管膳房回去跟谁去汇报,明天我不想看到还这样。”
“是。”秋月苦着脸道,汇报就汇报吧,不过这些年都已经这样了,还能有什么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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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,紫烟睡前想想今日之事,不由有些难眠。二夫人为何如此恨她,她也是知道的。小的时候二夫人看她眼里就带着恨,她那时还不解。直到很久以后才听说是因为母妃当年格外受宠,自己周岁的那天正好妹妹谢灵芙出生,父王为她摆了周岁宴,没有去看二夫人。
当年母妃在的时候,苏氏不敢表现出来。如今母妃去世,她终于有了机会,而父王对自己的冷落使得她更加肆无忌惮。
紫烟起初心里也有些愧疚,因此只是沉默,但这些却让她更加变本加厉,时隔五年,对她的恨有增无减,开始变了花样的折磨她。三夫人向来不愿多事,眼里只有自己的儿子,对于她的遭遇不落阱下石紫烟觉得已经是万幸了。
母妃的当年的旧丫鬟早已都被苏氏赶走,此时在府中没有一个人帮她,一切只能靠自己。紫烟深吸了一口气,如今她已死过,再不怕什么。恩也好,怨也好,不会再为谁而隐忍。这一世,她只要痛快的活。
紫烟想着手不知不觉握住了前那块母妃留给她的紫玉,渐渐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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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觉醒来已经天亮,晨光映进来,微微有些晃眼。紫烟睁开眼,却觉得有些不对,头顶的的床帐似乎变了样子。这是哪里?
然而还没等她想清楚,勉强支撑起身,赫然发现床前还站着四个男人,正直直的看着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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