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之内入宫两次,真真赶得起火。
以往登科皇帝也要赐宴,通称“琼林宴”,各个朝代有所不同。在本朝,琼林宴是与探花宴相对,关宴的闭幕一项。由探花宴始到琼林宴止,中间连续数天的庆祝活动,吏部在此期间拟出新任官吏的名单,除一甲外的进士也尽量利用关宴期打通关系,挣取谋得一官半职。
琼林宴就在新吏任职当日举行,算是皇帝对于出仕者的嘉奖,正式把他们介绍给朝廷。像今天这样在关宴之初就赐宴的极少,尤其只召见及第的三人。
我心忖尽渊的意思必然是不想放远影在外逗留,独召他一人回去难免惹眼,换了赐宴一甲却很冠冕,既表示了皇恩浩大对人才的重视,外面缺了我们三个什幺都办不成,更重要的,远影不用再面对我。
今天一过关宴期都是各处与登科进士间相互作请,若天子有意,远影个二甲进士当然没有了应酬的必要,最多琼林宴上再打个照面。若我不在皇帝左右,今后恐怕很难再相见了。
我忽然开始考虑道悠思给我的条件。要我放弃远影这辈子肯定不可能,若是留在宫中跟他作对呢?这个想法很危险,但,至少我还能见到他。
我要这样去做吗?
心思未平人已进宫。
因为还没有正式的官职,三鼎甲觐见的礼服是按官服式样制作无纹饰的红袍。状元是正红,榜眼朱红,探花郎最俏,穿粉红色。
梅荧本来娘气,穿了这身媚骨外露,脸上更笑得一枝春花,引来不少瞩目。也不知这样颜色是何人立下的定规,及第的若是年青人还好,若是那大器晚成的老翁,几十岁人裹在娇嫩里,根本老莱子彩衣哗众。
宴席设在麟德殿,列席的官员一大堆。我环视一圈,只见三省六部的大头都来了,最末一等的服饰也在五品。这个阵仗,放到琼林宴也不过如此。
朝拜之后尽渊难免讲了些场面话,不多,很简练,足够激励人心。勉励完毕再次接受新科一甲叩拜:吾皇万岁万万岁,臣谨遵圣上教诲。
从今日起,我正式向他称臣。及第登科,我出仕了。从此我再不能跟他论发小,我是他的臣子,他是我一言一行准则的约束人。
过后宴席开始,到处贺喜祝酒,一片君臣同欢。
今科及第的撇开我不说,司空戚是块稳重的料子,本来出身也不低,举手投足隐然大气。梅荧出身商贾,日子或许过得去,论家世他就是一根草。“出人头地”四个字放在他身上比谁都合适,他也高兴得见谁都像亲爹,宴席一开便忙不迭地寻觅机会四处献殷勤。
我本来还有几分欠了司空戚人情的意思,后来看见他私会远影顿时在心里存下了芥蒂,话也不想跟他说。有梅荧这个缺人脉的在旁边正好,顺手把跟我认识的都介绍给他,他也一副忠心有偿感恩戴德的狗样。
老大当然也在,端正了他宰辅的姿态,刻意避嫌不大理会我。别人拍道家的马屁他转手都献给司空家,还特地给司空戚的祖父敬酒,赞美完老忠贤不忘歌颂两句圣朝点一点明君,不带一点媚态的。
人精,该他撑起道家。
比之我整个成了酒罐。反正场面话有的是人说,不会说话的喝酒还不会了?
歌舞正浓,明渊忽然离席,酒气醺醺跑到我身边,扇手招呼宫人给他挪椅子。
宫宴不比家宴,什幺人坐什幺地方用什幺菜式如果】..都有规矩,就连说话都是各在各的位置上表示坦荡。他堂堂亲王跑来跟我拼桌,顿时惹出周围很多种表情。
巴结如梅荧的自然恨不得这天大的机会,连忙自己把椅子往旁边挪给王爷腾地方。有涵养的现在都不便开口,知道明渊德性,瞥一眼记下,很有保留。那不屑的眼神就直接了。说穿了,我这个榜眼怎幺得来的,不是没有人怀疑。
明渊的举动最为难的还是伺候的宫人。襄王殿下再金贵,谁敢狗胆拿别人金贵抵自己的过失?王爷犯了错大不了被皇上训斥两句,他们要是犯错,动辄就是脑袋!
宫人们两头不是人,跟前王爷在催,圣上那儿正跟宰辅大人说话似乎不知道他这个太岁弟弟坏了规矩。只得拿眼去瞄杨大太监,意思请他老人家明一明圣意。
杨维林也不敢在皇帝说话时打岔,便一直提着酒壶在御座边上等。
“叫你搬椅子怎幺不动?”这边明渊等不到他的椅子,脾气说起就起,“咚咚咚”敲桌敲得汤水四溅。“手脚上了钉子怎的?本王叫你,把本王的坐席调到这边,听不见?”
他撒酒疯我没糊涂,一杯酒塞到他手里把人拉住。“王爷我敬你,等下我们慢慢……”
我“聊”字还没说出口,胖太岁那边扭头瞪着太监冒青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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